第73章 假货炸街砸招牌？拿钱砸平连根拔起

停在旺角西洋菜街路口的，是一辆福特轿车。

被拥挤的人潮堵的没有一丝空隙，前方整条街。

几百号市民将三家挂着四海代销招牌的杂货铺围在正中间，烂菜叶与碎玻璃渣布满了地砖。

透过车窗玻璃，喧闹的叫骂声清晰的传进车厢内。

“黑心老板！这破玩意儿买回去刚一插电就冒火！哎哟……把我儿子的手都烫的掉皮了啊！”

“砸了！砸了这破店！什么四海……根本就是个骗钱的皮包公司！”

躲在柜台后面紧紧拽着卷帘门，几个杂货铺老板连头都不敢往外探出些许。

赵大山一把推开副驾驶车门，心里憋着火摸出后座的铁管，准备招呼伙计们上前清场。

林跃从后座跨步下来，视线扫过人群，顺势按住了赵大山握紧铁管的胳膊。

“收起来，那破铁管。”

林跃抬手整理了一番西装外套的衣襟。

“今天来这儿……不是来找人打架的。”

大山转身朝后方招手示意，十几个穿着黑背心的伙计迅速排成人墙，强行在拥挤的人潮中挤出了一条通道。

顺着通道，林跃径直走到那家被砸的最为严重的杂货铺门前。

面对那群情绪失控的市民，他转过了身。

“我是四海财务的林跃！四海电子厂……那也是我名下的。”

林跃特意拔高音量，低沉的嗓音彻底压住了前排人群的叫骂。

爆发出更为激烈的谩骂声，在短暂安静了片刻之后的人群里。

混在人群里带头朝前推搡的几个年轻古惑仔，手里高高举起烧的焦黑的塑料外壳。

林跃站在原地寸步未退。

他从大山手里接过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帆布袋，看着闹事的人群，直接扯开拉链将袋底朝上翻转了过来。

闷响传遍了四周。

十几万港币零钞顺着袋口落在满是污水的泥地里，迅速堆叠成一堆惹眼的高度。

瞬间消失了，前排的叫骂声。

所有人的视线全数停留在那些散落的钞票上。

“出了事的街坊……把那破机器交给我伙计。”

林跃抬手指向地上的钱堆。

“一台报废的，当场拿走六十块港纸！现结！”

彻底安静了下来，那条喧闹的街道。

一台四海收音机的零售价不过三十块，林跃此时开口给出的却是双倍的赔偿。

“刚才……刚才那个说烫伤手的大姐呢？在哪儿？”

林跃将目光投向人群深处。

一个抱着五六岁男孩的妇女战战兢兢的举起右臂，怀里男孩的手背上分明鼓起了一大片红肿的水泡。

林跃弯腰抓起两捆十元面值的钞票，看着那水泡皱了皱眉，将足足两百块现钞直接塞进那名妇女的手里。

“拿着！这是给孩子的医药费和压惊费，赶紧带孩子去最好的医院看烧伤。”

林跃的嗓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要是不够……不够再来深水埗找我补！”

用力捏着那沓厚实的钞票，妇女连眼角的泪水都顾不上擦拭，只顾着拼命点头。

远比差佬手里的警棍更为直接有效，这现钞的威力。

方才还喊打喊杀的街坊们赶忙排起长队，争先恐后的将手里那些烧坏的收音机交还兑现。

不出半个钟头，几百号人领完赔偿款便散的干干净净。

哆哆嗦嗦的向上推开卷帘门，杂货铺老板顶着满脸苦相从店内挪动了出来。

“楚老板！哎哟楚老板啊……这件事真怪不到我们头上啊！”

他满脸委屈的解释。

“那批货……外包装和四海的正品一模一样，连送货的人都穿着你们四海的衣服，我们……我们这也是被骗了才敢收下来卖的啊！”

林跃并未理会杂货铺老板的苍白辩解。

走向旁边一张相对干净的木桌，他随手拿起一台刚收上来的损毁收音机查看着。

提着沉重的工具箱从后方那辆卡车上快步跑上街沿，陈九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老陈，拆开看看……看看这破烂里面的构造。”

林跃将那台残骸推到木桌边缘。

陈九摸出尖嘴钳，毫不费力的强行撬开了那层严重变形的红色塑料外壳。

看到那块粗糙的电路板，他偏过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老板！呸……这破玩意儿绝对不是咱们厂里出来的！”

陈九捏起镊子挑出一根烧的漆黑的晶体管。

“咱们线上的……那可全是美国德州仪器的金脚管！你看这破铜烂铁……分明是日本索尼去年就不要的废料，针脚上全是锈。”

陈九用镊子敲了敲电路板上的焊点。

“还有这些胡乱缠着的飞线，焊锡用的……全是这种烂铅块。”

他把电路板扔回了桌上。

“这一通电温度一上来，不烧机器那才真是活见鬼了！”

大山站在一旁听的咬紧了牙，额角的青筋直跳。

“妈的！这事肯定是日本商会那帮孙子暗地里搞的鬼！”

大山捏紧了拳头。

“松田那王八蛋把观塘原料厂赔给咱们，心里肯定憋着坏，这才弄出这批烂货来砸咱们四海的招牌！”

林跃盯着桌面上那堆散发着焦糊味的破烂。

“大批量的仿造外壳，还要在这么短时间铺满整个旺角……单靠几个家庭作坊，绝对办不到。”

林跃屈起手指敲击木桌桌面。

“大山……马上带人去查，全九龙能一天注塑几千个外壳的厂子，究竟有几家？”

“不超过五家，满打满算的。”

大山不假思索的给出答复。

“而且开模具动静大得很，这种规模的订单……绝对瞒不住人。”

“带上兄弟……去挨家挨户的查。”

林跃下达了搜查指令。

“不管用什么手段，天黑之前，我必须知道这批假货是从哪个仓库出来的。”

大山立刻转身招呼伙计们登车，福特轿车与重型卡车驶离了旺角街头。

下午五点，荃湾四海工业园内。

林跃端坐在二楼办公室内，仔细翻阅着花旗银行刚刚发送过来的北美市场反馈报表。

尚未波及更为核心的出口业务，假货事件目前仅仅局限在香港本地市场。

但若是不能彻底切断造假源头，迟早会造成巨大的商业损失。

办公室的木门被人用力撞开了。

手里还提溜着一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中年男人，大山迈着大步跨过了门槛。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那男人被重重摔在办公桌前的水泥地上。

“老板！查清楚了。”

大山抬脚踢了踢瘫在地上的男人。

“这老小子叫炳叔，在新界开了一家中型注塑厂。”

大山指着炳叔的鼻子。

“松田那孙子私下给了他三万块现金，雇他来仿造咱们的收音机外壳。”

林跃将手里的报表搁置在桌角，俯视着趴在地上的炳叔。

“松田……专门给你提供了工程图纸用来开模的？”

林跃出声盘问。

炳叔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楚老板饶命！楚老板千万饶命啊！我……我真不知道那是四海的货啊！”

他急的满头大汗。

“松田那个日本人……他只是给我送来一个样品，非要我照着外观尺寸开模。”

炳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里面那些破烂零件，那全是日本人自己派车拉进厂里的啊，我厂里……我厂里真的只是负责扣上外壳而已。”

“装完以后，这批货拉去哪儿了？”

林跃继续追问货物的去向。

炳叔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嗓音里夹杂着明显的颤音。

“那批货装箱后……直接装上了太古洋行派来的货车，拉……拉去了太古仓七号码头。”

听到太古洋行这几个字眼，林跃顺势靠在皮椅靠背上发出一声冷笑。

远超他之前的预期判断，太古大班的应对速度。

己方刚刚利用财务手段强行切断了太古制药厂的资金链，那帮英国人转头便与日本商会暗中勾结到了一处。

松田负责提供劣质零件与组装技术，太古洋行则出面提供隐蔽仓储与运输渠道。

两方势力就此联手给四海物流制造了一个大麻烦。

“老板！我这就带兄弟去七号码头，把那破仓库一把火烧了！”

大山反手从后腰处拔出黑星手枪。

“烧仓库……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林跃站起身绕出办公桌。

“太古洋行在港岛有几十个大仓库，你烧了一个，他们随时能换地方继续卖假货。”

林跃走到窗边推开了玻璃。

“只要松田手里还有那些废旧零件……市面上的假货就断不了。”

娄晓娥拿着一叠对账单从里间推门走了出来。

“那咱们……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扬了扬手里的账册。

“总不能天天拿着真金白银去街上给那些假货赔钱弥补损失吧？”

“四海财务账面上的现金流就算再怎么充裕，也经不住这种毫无底线的持续消耗。”

林跃站在窗前俯瞰着厂区院落里来回忙碌的工人们。

“对付这种下作手段，最有效的方式便是逼他们自己把拿到的好处原封不动的交回来。”

转过身面对着娄晓娥，林跃下达了指令。

“马上派人去联系明报和星岛日报的记者，花重金……买下明天早报的头版头条。”

林跃略微停顿了一下。

“新闻标题就写日本商会走私劣质电子废料，同时点明太古洋行七号仓已经沦为窝藏违禁品的据点。”

娄晓娥脸上浮现出几分迟疑的神色。

“单凭咱们毫无证据的登报发新闻，洋行那帮律师完全可以借机告咱们，去法院起诉我们恶意诽谤啊。”

林跃走回办公桌旁，拿起那颗烧的漆黑的索尼晶体管，直接抛到了大山怀里。

“这就是物证。”

林跃对着大山招了招手。

“去联系油麻地警署的颜雄探长。”

他指了指那颗晶体管。

“向他报案……就说太古洋行七号仓里有一批易燃易爆的违禁品。”

“明确的告诉他，那些劣质收音机里面的碳膜电阻和废铅块，在高温下随时会引发大火灾。”

大山稳稳接住那颗晶体管，咧开嘴角笑了。

“颜探长最近正愁找不到借口去港岛那边查洋行的地盘呢，这份大礼……他绝对不会拒绝。”

“记得提醒颜雄，行动的时候……务必带上消防署的人一起去。”

林跃特意叮嘱了关键环节。

“只要当场查出消防隐患，立刻让消防署贴封条。”

林跃理了理袖口。

“这次务必把动静闹的越大越好。”

他的眼神笃定。

“最好让全香港的商界名流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一向自诩清高的太古洋行……究竟是怎么帮日本人敛财的。”

晚上九点，港岛太古仓七号码头处。

腥咸的海风夹杂着水汽，不断吹拂在巨大的铁皮仓库外墙上。

几辆重型卡车整齐的停靠在仓库敞开的大门口。

将一箱箱假冒收音机搬进卡车货厢，工人们正借着几盏汽灯的光亮忙碌着。

松田裹着一件卡其色风衣站在货车旁侧，指间夹着一根燃烧过半的雪茄，满脸得意的笑容。

站在他身侧负责监工的男人，正是太古洋行新上任的华人买办查理斯。

“只要这批货明天早上铺进新界的市场，四海物流的招牌……就会彻底毁掉。”

松田仰头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

“到了那个时候，林跃名下的电子厂……连香港本地最破败的杂货铺都休想再进去。”

查理斯冷笑了一声。

“大班先生交代过，只要利用这批假货搞垮四海财务的现金流，九龙塘那间制药厂的产权……我们很快就能名正言顺的重新收回洋行名下。”

码头外围响起了一连串的警笛声，就在查理斯刚出声的时候。

十几辆巡逻警车伙同两辆重型消防车，强行撞开码头外围的铁栅栏大门，一路疾驰至七号仓门口。

颜雄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便衣，手里提着一根实木警棍，第一个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军装警员迅速散开阵型，将正在装货的卡车连同那些搬运工人围了起来。

僵住了，松田脸上的笑容。

他刚想挪动脚步躲藏，两名身强力壮的军装警员已经冲上来，将他死死按在了警车的引擎盖上。

“颜探长！你……你带人越界了！”

查理斯伸出食指对准颜雄的方向大声呵斥。

“这里是港岛太古洋行的私有地盘，根本……根本不归你们九龙警署管！”

颜雄提着警棍慢悠悠的上前，直接一棍子砸在查理斯伸出的那根手指上。

骨裂的脆响伴随着查理斯的惨叫声回荡在码头的夜空里。

他立刻痛苦的捂着断指蹲在地上。

“老子今晚刚接了密报！说你们这破仓库里藏着大批易燃易爆的危险品，随时可能爆炸毁掉整个码头！”

颜雄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搜查令，毫不客气的拍在查理斯的脸上。

“看清楚了！今天消防署的长官也在这里坐镇，我们这是跨区联合办案……手续齐全，合情合理。”

几个穿着防火服的消防员大步上前，用沉重的铁斧暴力劈开了仓库内侧的安全门。

大批的假冒收音机以及满地散装的劣质电子零件，暴露在刺眼的探照灯之下。

消防队长走到货堆前查验了一番内部裸露在外的杂乱飞线，随后转过头朝着颜雄郑重点头。

“内部电路有严重的短路隐患，完全达不到本港的安全生产标准，定性为危险易燃品……没有任何问题。”

颜雄心满意足的挥动着手里的警棍。

“全部就地查封，所有违禁货物！”

他大声下令。

“把现场的人……连同货车一起押回油麻地差馆，严加审问！”

第二天清晨，明报与星岛日报的头版头条，同时刊登了太古洋行七号仓被警方连夜查封的现场照片。

迅速传遍了整个香港商界，日本商会恶意倾销电子废料和太古洋行暗中包庇造假窝点的丑闻。

那些原本还在暗中观望局势的下级代理商们，吓的连夜找借口纷纷取消订单。

日本商会在香港本地仅存的那几家大型电器行，更是从早到晚遭到无数愤怒市民的投掷围堵，陷入了彻底瘫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