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背着枪、挎着子弹、腰别砍刀猎刀,一出村子,脚步就没慢过。
心里憋着一股劲,步子又快又稳,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清晨的冷风刮在脸上,他半点不在意。他心里先盘算了一遍路线 —— 先去昨天柞树林外的雪坡,看看那群黄皮子,是原本就盘踞在那一片,还是从之前下套子的地方一路追过来的。
要是追过来的,那就是真记仇;要是原本就在那,那就是占山为王的一窝。不管哪一样,今天都别想好过。
他一路紧赶,几乎是小跑着穿行在林间,不多废话,不耽搁半秒。树林还跟昨天一样安静,枝头挂着残雪,阳光一点点照进来,可他心里半点暖意都没有,满脑子都是山子躺在炕上烧得胡言乱语的模样。
足足走了两个小时左右,眼前终于出现了那处熟悉的小土坡。
就是昨天开枪打死第一只黄皮子的地方。
陈风脚步一顿,拉栓上膛,56 半稳稳端在手里,缓缓靠近。
雪坡上还留着昨天的痕迹:一滩暗红发黑的血迹,几缕灰黄杂乱的毛沾在雪上,被枪打烂的身子残渣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被别的野牲口叼走,还是被同类拖走了。看这情形,这群东西不但记仇,还收尸。
好在昨晚一整夜没下雪。
地面上的脚印清清楚楚,密密麻麻一串小黄皮子脚印,从坡顶一直往密林深处延伸,痕迹新鲜,明显是今天凌晨、甚至天快亮时还走过。
陈风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脚印,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脚印延伸的方向,不是别处 —— 正是之前他们下套子、第一次打死黄皮子的那片灌丛。
“呵。”
他冷笑一声,咬牙骂了一句:
“这些畜生,还真是追着报仇来了。
从套子那边一路跟到柞树林,真当劳资好欺负?
今天劳资就让你们断子绝孙。”
话一落,他不再犹豫,端着枪,顺着那一串清晰的足迹,一头扎进密林深处。
脚印越往深处走越密集,有时候一层叠一层,看得出一群黄皮子来回窜动。陈风低着头,弯着腰,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一步一步追。树林越来越密,石砬子越来越多,坡越来越陡,他腰弯得发酸,腿也发僵,人都快直不起来了,可脚步半点没停。
又这么硬生生找了两个多小时。
就在他腰快断了的时候,眼前出现一堵半人多高的石砬子。
石头层层叠叠,缝多、洞多,背风向阳,正是藏野物的好地方。
一靠近,一股又腥又臊的怪味直冲鼻子。
陈风眼睛一眯:就是这了。
他立刻放轻脚步,端着枪绕着石砬子仔细搜。果然,在石头底部、树根底下,找到了三四个洞口,有的拳头大,有的碗口粗,洞口光滑发亮,一看就是长期进出磨出来的。
“藏得倒是隐蔽。”
他咬着牙,先把随身带的旧布、枯枝、石块,把次要的洞口一个个堵死、塞紧,只留一个最大的主洞口,让它们只能从这一个口出来。
堵完洞口,他又在洞口前挖了一个浅坑,把坑里的积雪清干净,再去附近抱来一大堆干透的小柞树枝、松树枝,堆在坑边。一切准备妥当,他摸出火柴,“嚓” 一声点燃干柴。
火苗一下子窜起来,烟也跟着冒了出来。
陈风找了块大纸板、几片宽树皮,蹲在洞口边上,一把一把把烟往洞里猛扇。
烟一进洞,立刻顺着石缝往里钻。
他还不解气,从怀里掏出一把从家里带来的干辣椒,一股脑全扔进火堆里。
辣椒一遇火,刺鼻的辣烟瞬间炸开,比浓烟还呛人。
“给我进去!”
“躲在洞里装什么大仙!
今天要么滚出来,要么在里面呛死!”
他一边扇烟,一边骂,火气全撒在这一窝畜生身上。
呛人的辣烟滚滚涌入石洞,风一吹,连他自己都呛得咳嗽,可手上动作半点没停。
没过多久。
洞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
窸窸窣窣…… 吱 ——!吱 ——!
尖锐的叫声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又慌又躁,听得清清楚楚。
陈风立刻站起身,猎刀攥在手里,眼神死死盯着洞口。
“哗啦 ——”
一道灰黄色的影子猛地从洞里窜出来,个头比一般的黄皮子大一圈,皮毛油亮,一看就是头窝的老皮子。
陈风眼疾手快,半步不退,一刀劈下去。
“噗嗤 ——”
刀锋又快又狠,当场砍中要害。那只大黄皮子连挣扎都没挣扎几下,腿一蹬,当场不动了。
他刚把刀抽回来,洞里又窜出来一只。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黄皮子被辣烟呛得疯了一样往外冲,可不管出来多少,陈风手里的刀都快、准、狠。
一刀一个,绝不拖泥带水。
眨眼功夫,他脚下已经躺了八只黄皮子,大大小小,一动不动。
洞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再没有窸窣声,再没有尖叫声,只剩下火堆噼啪作响,和刺鼻的辣烟味。
陈风喘了口气,用刀把堵着的洞口扒开,弯腰往石洞里一看 ——
里面还蜷缩着几只还没长毛的小黄皮子,已经被烟呛死在洞里。
这一窝,真被他一锅端了,彻彻底底断子绝孙。
他没半点心软。
当场就在石头边蹲下,抽出猎刀,开始剥皮。
黄皮子皮小、皮薄,他动作稳,剥得干净利落,一张张皮完整取下,血顺着刀尖滴在雪地上,刺目得很。肉他懒得带,直接扔在洞口,留给别的野牲口。
剥完皮,他又围着石砬子、附近的树根、倒木仔细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别的洞口、没有别的窝点,这才把几张皮子串成一串,提在手里,转身下山。
沉甸甸、血淋淋一串皮子,提在手里,他心里那股火气才算散了一半。
他要让山子清清楚楚看见:
所谓的黄大仙,不过是一群会偷鸡、会躲洞的野牲口。
走到半路,刚靠近之前套子附近的灌丛,他眼角忽然一瞟。
一棵倒木旁边,一只黄皮子正低着头,啃着什么残骸。
陈风眼神一冷,二话不说,端起枪。
“砰 ——!”
一枪直接打烂。
他顺着这只黄皮子的脚印又追了一小段,果然在一棵老柞树的树洞里,又找到一个小窝。
树洞不深,里面还有动静。
陈风懒得再烟熏,直接举枪,对着树洞一梭子打进去。
“哒哒哒 ——!”
枪声震得树枝落雪。
里面瞬间没了动静。
他还不放心,抱来干柴,堵在树洞口,一把火点燃。
火烧得树洞噼啪作响,里面传来几声微弱的尖叫,很快就彻底安静。
“敢吓我兄弟,这就是下场。”
他啐了一口,转身彻底往回走。
这一趟,两窝全端,再无后患。
等陈风提着一串血淋淋的黄皮子皮走进村子,回到山子家院子里时,天已经过了中午。
一进门,李老根正坐在炕沿抽烟,一眼就看见他手里那串皮,又看他满身烟火气、手上带血,眼睛一亮,开口就一句:
“好小子!够狠!真给端了?”
陈风 “嗯” 了一声,把皮串往院子地上一扔。
七八张完整的皮子摊在地上,毛色鲜亮,触目惊心。
屋里,许小晓正陪着小雪坐在炕边玩,看见这一幕,小姑娘吓了一跳,却也知道是为了山子,没多说什么。许小晓脸色微微发白,却也没躲,只是安安静静看着。
最关键的人 —— 山子,已经退烧了,靠在炕头,脸色还是发白,精神萎靡,眼神发虚,一看就是心里那道坎没过去。
陈风抬眼,直接朝他喊了一声:
“山子,出来。”
山子身子一颤,慢慢挪下炕,走到门口,低头往地上一看。
那一串黄皮子皮摊在眼前,他头皮瞬间一麻,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李老根在旁边一看,把烟袋锅往地上一磕,开口就训,声音又沉又亮:
“站住!
你一个大小伙子,人高马大,还是个天天进山的猎人,被几只野牲口吓成这样?
你自己看!
这些所谓的‘黄仙’,是不是被疯子全弄死了?
是不是一窝给端了?”
老人指着地上的皮,声音掷地有声:
“等晒干了,让你娘给你缝个坎肩,穿在身上,比什么都壮胆。
记住了 —— 你手里有刀、有枪,不是烧火棍。
邪不压正,你硬,它就怕你。”
山子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一堆皮子,又看了看陈风沉稳冷硬的眼神,再听李老根这番话,心里那股压了一天一夜的恐惧,忽然就松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一软,竟直接出了一身透汗。
汗一出,人瞬间轻松了,眼神也亮了,不再是那副丢魂落魄的样子。
“疯子…… 老李叔……”
他挠了挠头,有点讪讪地笑了,“我…… 我就是当时一下子吓懵了。”
“懵了可以,怕了不行。” 陈风淡淡一句。
这时候,许小晓看事情差不多了结,提起药箱,轻声说:“山子好多了,烧也退了,我先回知青点吧。”
她刚要迈步,陈风一把拦住。
“走什么。”
他语气真诚,“这都快到晚饭点了,今天要不是你,山子说不定烧成什么样。必须在家吃顿饭。”
李老根立刻跟着点头:“对!不能走!留下吃饭!”
小雪也仰着小脸:“姐姐留下嘛。”
山子娘也从厨房出来,一把拉住许小晓:“可不能走!今天多亏你了,必须吃口热饭!”
一圈人挽留,许小晓脸颊微微一红,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再推辞:“那…… 那我留下添麻烦了。”
“不麻烦!” 山子娘乐得嘴都合不拢,“走,跟我进厨房,咱娘俩一起忙活!”
两人进了厨房,很快传来切菜、烧火的声音。
院子里,陈风看山子精神恢复得差不多了,弯腰捡起一张黄皮子皮,递到他面前。
“拿着。”
“啊?” 山子一愣。
“亲自上手,把皮鞣了。” 陈风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亲手摸过、处理过,你就知道,这就是一张皮, nothing more。”
山子看着手里毛茸茸的皮子,一开始还有点发怵,可在陈风的目光下,他咬了咬牙,慢慢握紧。
恐惧,在亲手触碰的那一刻,一点点散了。
阳光落在院子里,地上的皮子、火堆的余温、屋里的饭菜香、几个人的说笑声,混在一起。
山子抬头,看向陈风,终于露出了这两天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
“疯子,谢了。”
陈风拍了拍他肩膀,只说了一句:
“记住,以后进山,咱才是爷。”
以上为《巡狩大兴安岭1976》第 269 章 第269章 治心病 全文。栖月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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